访谈

5月19日,彝族青年女诗人鲁娟受西昌学院彝学院的邀请,在南校区为在校师生举办了题为《怀揣诗歌的梦想上路》诗歌讲座,记者就诗人的创作经验、诗歌的表现手法、传统和现代的关系等一系列问题对鲁娟进行了专访。

记者:鲁娟,你好!我也想知道你为什么要写诗?这也是一个大家比较好奇的问题。

鲁娟:有个幽默的比喻说:“当一个人恋爱的时候,他就会成为一个诗人。”由此可见,爱是世界上最好的老师,它是成为一个诗人的要素之一。诗歌与人有着天然的际缘,它属于每一颗自由的心灵,属于每一个美的灵魂。

记者:特定的地域与诗歌之间的联系是什么呢?

鲁娟:从古到今,优秀的诗人都有自己独特的精神家园和情感命脉,而这种命脉又往往是和童年、故乡以及滋养自己的土地等维系在一起。每个人走得不管多远,始终有一个出发点,而在文学上始终存在一种写作的根性。

我常常为生在大凉山是有福的,作为一个彝人更是有福的,脚下这片黑色的土地培育了众多优秀的彝族诗人,是我们诗歌生发的起点和源头。这片地域是一口博大精深、永不枯竭的井,它给诗歌提供了一个巨大的天然的文化场。对于我个人而言,对这片黑色土地的爱与疼痛感是我写诗的原初动力。

记者:诗歌等同于对这片土地上苦难和美的记录或者表达吗?

鲁娟:并非这样。不同的诗人当然会有不同的表达方式,面对那些如大山般刻骨铭心的苦难,我选择用美的方式表达出苦难和爱。在我出版的诗集《五月的蓝》里,我并没有用太多的词和形式去渲染苦难,而是用美的方式呈现出自于我内心另一个灵动的、明朗的、清新的世界。

在诗歌的生发地,有感于美和喜悦,苦难和痛楚是自然而然的;仅仅有美和喜悦、苦难和痛楚、爱和怜悯是不够的。故乡只给我们提供了一个文化场,从起点出发我们应该寻找一条最适合表达自己的路。

记者:作为一个诗人,如何才能承续传统,打通现代呢?二者之间的勾连或者我们常说的结合点在哪里呢?

鲁娟:传统就像一条河流,它奔涌而来,容纳着光彩夺目的经典,它是我们民族精神世界中的文化符号和链条,传统文化与现代文明就像一只鹰的左右两翅,在茫茫苍宇飞翔时互补互助、相互融合才能划出最美的弧线。我曾说过,担心“许多原生的民族文化语感、诗性、根性、自然性会在现代汉语嫁接过程中失去一定生动因素”,以及不能使用母语创作的困惑,我认为这是围绕现代汉语诗歌写作一开始就存在的问题。但我们欣喜地看到以吉狄马加、倮伍拉且、阿苏越尔、沙马等优秀彝族诗人为代表的诗歌文本里,他们的诗大都从民族的历史、文化、传统和命运等人文角度入笔,侧重于一个民族的精神内核与文化心理的打探,成功地将传统追寻与现代诗情结合在一起,在现代语境中恢复了诗歌传统的温暖、朴素,从而具有了独特的民族性。而彝族现代诗歌发展的方向,也应永不失去对传统文化抒情等呼应的品质。

在跨进现代的门槛时,我们更多要带着审视的目光来创造性地继承传统,使民族文化在汉语诗歌创作中保持足够的诗性弹力和原创感。

记者:如何成为一个独特的诗人,成为我自己,而不是他人的模仿者呢?

鲁娟:在汲取古今中外传统现代文学精华的基础上,不能仅仅走上一条模仿的路,当然这中间从模仿到走出自己的风格需要一个过程。每个成功的诗人都应该创造出属于自己的诗歌意象或风格,这也是一个诗人走向成熟的标志之一。

记者:西方文学是我们绕不开的一个话题,这份精神食粮对我们的诗歌写作有什么参照意义呢?

鲁娟:我想起吉狄马加说过的一句话:“一个诗人要真正成长起来,就必须接受各种文化的影响和养育。我的思维方式常常徘徊在汉语和彝语之间,我的精神游移在两种甚至多种文化的兼容与冲突之间。”吉狄马加老师的诗歌想必大家都读过,他的诗歌成就令世人瞩目。诗人自言所接受的文化影响来自三个方面,一是自身民族的文化影响;二是汉语创作的文学经典;三是外国文学。

从一切优秀的中西方文学经典宝库中汲取精神营养,并从中获得想象力和创造力。这是一条最有效的路,也是一条绕不开的路。

记者:你怎么理解“越是民族的就越是世界的”这句话?

鲁娟:这句话本来是正确的,但到了某些民族诗人这里常常变成是一张民族的牌,有些诗人在创作中一遍遍反复使用能够体现民族特色的词语,比如彝族的“雄鹰”、“索玛”、“口弦”、“毕摩”等,仿佛不使用这些词使人感觉不出他的身份和他描述的对象,我认为这是一个误区,切忌用名词的堆砌来传达某种文化。

记者:如何理解写作所具有的人类普遍性?

鲁娟:一个真正的诗人必须有足够广阔的视野和胸怀来关注这个世界,真正时代的大师和人民的作家的身份认同并不是依靠任何标志性的东西来界定,而应该是以创造的作品说话,比如写《吉檀迦利》的泰戈尔、写《草叶集》的惠特曼、写《百年孤独》的马尔克斯,他们的写作具有人类的普遍性,经久流传于世。所以在真伪并存、良莠不齐的当下,诗人必须保持着诗歌的品质和诗人的良知,没有一点比这更重要。如果我说成就一名优秀的民族诗人是一种愿望的话,那么可以说成就一名优秀的没有民族界线的诗人更是一种大理想,只有走进民族才能跳出民族。

记者:你喜欢别人叫你什么呢, “彝族青年女诗人”、“当代诗人”?怎么界定你自己的身份?

鲁娟:当下人们常以性别、族别、地域的标准来界定一个诗人的身份。比如像我,常会听人称呼我为彝族女性诗人,这似乎是人的习惯和思维使然,其实在诗歌面前标注这些显得多余,一个人的诗歌作品就代表着她本身,我认为界定的标准只应该分为真诗人和伪诗人。

记者:在当下,是做一个生活的俗人还是做一个真正的诗人,哪个更要紧?

鲁娟:我希望每一个年轻的朋友都能怀揣一种诗歌的梦想上路,在人生中保持诗歌的纯洁、激情和梦想于心中,如果是这样,即便你成为不了一位好的诗人,也会成为一个美好的人。诗歌的途中永远有自由、真实和爱在那里邂逅。而对于我来说,诗歌犹如神赐予的礼物,带给我的欢愉难以用语言来表达,它使我的人生更充盈生活更有质量,诗歌是我审美和灵魂的需求,它为我打开敞向这个世界秘密的另一条通道,它拓展了人生的无限性。我将和所有年青的朋友一样永远怀揣诗歌的梦想在路上。

记者:对诗歌爱好者,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他们怎么才能写出好诗?

鲁娟:应该说这是一个很难回答的问题,几乎没有标准答案。我要说的是,生活中诗意的元素无处不在,但它需要去发现,写作是一个提炼生活的过程,而诗人是从时代和生活中找寻到金蔷薇的那个人。诗歌超越生活的现实、琐碎、局限,诗歌是想象是梦想是奇迹。好的诗可遇不可求,瞬间闪现而需准确捕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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