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落的雪花带不走凝固的记忆,时空的变幻抹不去流逝的岁月。蓓蕾般地默默等待,夕阳般地恋恋不舍,在心的远景里,在灵魂的深处,蹦出两个字——亲情。

淅淅沥沥的秋雨散落在透明雨伞上,滑出一道美丽的弧线;滴落在水泥台阶上,溅起朵朵烟花绽放般的水花儿。昏暗的天色犹如我此时的心情。

我站在电话机前,拿起听筒,磨磨蹭蹭地拿出校卡刷了一下。显示屏迅速出现“亲情1号”,我小心翼翼地按了“拨号”键,赶紧又把听筒挂上去,转身离开。瞬间,我又停住,又重新回到电话机前,又开始纠结。

昨天晚上回家时听妈妈说舅舅生病了,而且比较严重,到市医院去治疗了,但他让妈妈不要告诉我。我想给舅舅打个电话问下病情,然而当电话接通,本该温馨的对话却变了样。

“拨号”键按下后,对方的彩铃声响了三十几秒,这等待的三十几秒漫长不已,让我焦躁不安。我的身子在颤抖,心里还在“彩排”早已组织好的问候语——舅舅,你怎么了?没事吧?好点了吗?什么时候可以出院?……

“喂……”电话那头的声音弱得让我听不清他是否在说话。这声音让我耳边回响起平日里我一犯错就斥声如雷的舅舅的声音,那厚实的嗓音让我甚是想念,鼻子酸酸的。

“舅舅,我……”

“怎么了?是不是生活费用完了?我在外面忙,没办法给你汇钱,我马上给小舅转账让他给你送去,好吗?”

“好……”

他没说他生病了,我没问你怎么样了?我们就这样互相隐瞒着。

我挂下了听筒。即使他的声音很弱,但我还是努力听清了他的每句话,此时的我早已泪流满面。是啊,一直以来,每次打电话给舅舅不是为了拿生活费就是拿零花钱。我又为舅舅付出过什么呢?

父亲去世后的这几年,舅舅在我生活中一直充当着父亲的角色。无论生活费还是零花钱他尽量满足我,衣服总买贵的、舒服的给我,生病了总会扔下手里的事情送我去医院……然而他自己呢,从不曾在我面前表露出自己的辛苦,生病了也不告诉我,就怕我会担心。听见他问起生活费,我才发现这么多年,面对着他的付出,我有多失败。

在舅舅的关心面前,我早已准备好的问候都成了泡影。我不曾为舅舅说过一句问候,哪怕一句“您辛苦了”;不曾为舅舅做过一件小事,哪怕烧一次洗脸水;不曾为舅舅送过一次礼物,哪怕是父亲节。这么多年来,我为舅舅所做的就是练就出一套“金口难开”的本领,以至于在他生病时对着电话说句“好点没有”的勇气都没有。

付出的他总在付出,索取的我总在索取。这似乎是天经地义的,因为他是我舅舅,这是他的责任?可是他毕竟只是舅舅,不是我父亲,并不是所有当舅舅的人都要担负养育侄儿侄女的责任。他也有自己的子女,对我的养育本不是他的责任,只因不想让妈妈太辛苦,只因亲情。

什么是亲情?亲情就是高飘的风筝离不开细长的绳线;亲情就是瓜豆的藤蔓离不开粗壮的枝干;亲情就是寒冬的小麦离不开洁白的雪被。

人总该要找到一个平衡点。我也该试着为舅舅的付出做点什么,慢慢向那个平衡点靠近。哪怕是懂事一点,努力一点,孝顺一点。

亲情是夕阳西下时的一抹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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