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醒来,难以忘怀的是那份思念。

就像人在孤单无助时,对那双向你伸出的温暖的手,总能感到最无与伦比的信赖与温馨。尽管是陌生的人,陌生的手,可感动早已深深住进心里!还有什么可说呢?我只愿把我的感动分享给大家,好让这一缕温暖的阳光也能为你带去几分温馨。

在我不曾生过严重的病以前,对于医院的印象总是不敢恭维的。很小的时候听说过可怕的故事,说医院里有很多无法救活的人,死后都变成鬼,在房子里游荡,专门在晚上出来吓人,胆小的能被活活吓死呢。小时候造成的阴影,慢慢地演变成了一块心病。对医院就不免“憎恨”起来,这个国家是怎么回事嘛?偏偏搞出这么多吓人的地方。心里决计定要远远的绕开走才好,这种地方,干脆一辈子也不要进来。

什么“吓人”,什么“一辈子也不要来”的宣言,终于在我不得已住院那天,不攻自破了。

我患上了皮肤性疾病,在主治医生一副药无效后,被迫住院。我怀着急躁与不安,反复地快速地在屋子里踱着步子。不仅病痛带来剧烈折磨,更是这个白房子所带来的恐惧。医院里尽是惨白的一片,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床,白色的人……小时候的恐惧涌上心头,很快又占据了全身。坐与站都无法让我感到一丝安宁。我清晰地感觉到背脊有些发麻,生病的皮肤上又长了一层鸡皮疙瘩。主治医生的话如同魔咒般在耳边作响。

“你需要住院,必须住院治疗,马上就住院……”医生的话如同贪吃蛇正在慢慢诱导它的食物。我猛然一惊,额头上开始不停地冒出虚汗。

很快,我的眼里又出现了“白无常”。恐惧与不安强烈地刺激着我脆弱的神经,双腿禁不住打颤儿。一袭白衣,戴着白色口罩的护士,端着一盘“刑具”进来了。

“马上进行输液治疗,鉴于你的身体状况,你需要躺在床上。”

奇怪,“白无常”怎么有如此甜美动听的声音?不对,这是她的伪装。她一定想让我相信她,好对我任其摆布。对,就是这样的,我千万不能上当!

“可是,站着不行吗?”我明显地听到自己的声音从蠕动的喉结里变得有气无力。我不敢去看她,努力地将脑袋别在一旁,脑海里却不断闪现恶魔的面孔。啊!它在对我微笑呢。不!那是它的獠牙!

妥协,应是我无用挣扎的最终结果。我侧卧在病床上,尽管双眼仍然紧闭,还是自觉地伸出了手。

“好了,你马上就会没事的。”那甜美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儿,恍惚地观察着。药水正一颗颗跳动着落下,随着针管缓缓流进我的身体,手背上传来一阵冰凉的感觉。令我惊讶的是,就在刚才,我仅仅轻微地感觉到被扎了一下,却一点痛楚也不曾有。目光一转,望向了我所谓的“白无常”。天啊!吃惊使我不得不将眼睛睁得大大的。第一眼,那双美丽的如同月牙的睫毛就完完全全吸引了我,从它微微上扬的弧度,我知道,那隐藏在面罩下面的嘴,肯定在呵呵地笑着。我红着脸,羞愧地低下了头。

“白无常”走了,我望着这空荡荡的病房,心里尽是酸楚的苦涩。父母远在外地不能赶来,要好的同学也正在忙于学习。由于生病而十分难受的身体,心里的落寞与悲凉,我怎么承受得起?眼泪不争气地在眼眶里打转儿,一颗心痛苦到了极点。无奈与无力在身体上漫延,我终于忘记了这一切。沉沉地,沉沉地睡去,任由眼泪划过脸庞……

当我再次醒来,更加吃惊。我的面前,护士安静地坐着。原来,今天输液早已经完了。天已经漆黑了,从中午到现在我一直没有醒来。可想而知,从每一次更换药水到拔针,需要等待多长的时间。那么,又是谁做的这一切呢?答案自然就在眼前。谢谢你!我迫不及待就要说出口。

我的话还没说出口,护士就抢先塞给我一盒东西。顿时感觉手里暖暖的,我满腹疑惑地望着她,不知道为什么,竟连刚才感激的话也忘说了。护士却开口了,声音仍是那样甜美。

“快吃吧,弟弟。等会饭就要凉了。”

从护士甜甜的微笑里,我知道我怀里抱着什么了。我的心被深深的拨动了,一股温暖的气息将我紧紧包围着。我什么也没说,打开饭盒,让可口的饭菜夹着热泪,使劲地吞咽着。

病魔终究抵不住医生的药物。第二天,我的病情有了很大的好转,但也未痊愈,必须再去医院接受后面的治疗。我怀着愉悦的心情,飞一般地来到那个白房子,尽管没有任何人来看我。

医生检查后,说了几句病情好转的话,就离开了。我知道,昨天那个护士马上就会来给我输液了,竟有几分期待。

果不其然,那个仍然穿一身白衣的护士端着我的救病良药进来了。我静静地看着她,没有戴面罩的脸是那么洁白,说不上漂亮却给让人很踏实。

随后,我又注视着她给我扎针的模样,紧蹙的眉头显出专心来,那月牙一样的睫毛将眼睛衬得大大的,脸上是和蔼可亲的神色。精湛的手法,未让我感到一点儿疼痛。

“姐姐,谢谢你!”

我忍不住叫了一声,护士姐姐的身体明显颤了一下。手上却很快完成了动作,那甜甜的微笑再次浮上她的脸庞,柔美的声音也很快响起。

“姐姐应该照顾弟弟的。”

护士姐姐带给我的感动,早已扫清了积压在我心里的阴霾。身上的病痛似乎加速痊愈了,心情格外敞亮。护士姐姐并没有急着走,孤单的我便有了倾诉对象。除了偶尔有病人需要,护士姐姐短暂离开一下,其余时间都在陪伴我。

第三天,最后一次输液。我整个人已经完完全全好了。护士姐姐也高高兴兴替我办了出院手续。护士姐姐将我送出了医院,刚出门,我却变得不舍了。本该高兴的心情变得空落落的。这个曾经让我如此“憎恨”的地方,如今却让我如此依恋。我多想再停留片刻啊!好让这个温暖的地方再给予我更多的慰藉。

护士姐姐和我做了最后的告别。那甜甜的微笑把我带出了医院,那忽闪忽闪的睫毛却掩藏了什么。我知道那是不舍。就在我们的谈天里,我了解到护士姐姐也有一个和我一样大的弟弟。可父母离婚后,母亲就带走了弟弟。关于弟弟的记忆,已经变得很模糊了。生病的我,却又让她记起弟弟模样来。她说,她真的很想再见到弟弟,可父母离婚却闹得很决绝,她不知道母亲把弟弟带到什么地方去了。她哭着告诉我,那天我叫她“姐姐”时,她真的以为我就是她弟弟。

我站在街上,看着白衣慢慢消失在我的眼前。我忍不住在心里再次念叨道:“姐姐,谢谢你!”

今夜,我又一次失眠,脑海里飘出白衣的模样来。月色,宁静如水。我站在窗前,任思绪翻飞,不禁脱口而出:

世间病魔千百种,

不及暖心一二分。

若使安然常健在,

白衣蹁跹入梦来!



  • (本文编辑:吴华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