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云悄悄地漫过了天际,天黑了,我恍然入梦,醒来,却回到了儿时。

“快睡了,明天还要起早哩”,是妈妈的声音,此时我正坐在床上摆弄我那身新衣服。这身衣服是妈妈带我到城里买回来的,上衣是一件毛茸茸的外套,嵌了几颗“钻石”,裤子是牛仔裤,里面还有绒毛,因为妈妈怕我感冒专门选的。哦!是哩,明天就“库石”啦!

我满怀喜悦地躺下,闭着眼,期盼着明天快点到来。可是,我睡不着,因为太兴奋了。我爬起来看向窗外,鸡还没打鸣,天还未亮。这可急坏我了,躺下,过了一会儿,又爬起来,心想“难道鸡哑了”?反复几次后,我将妈妈吵醒了,她叮嘱我:“快睡下,一会天就亮了,我早起叫你”。于是,我开始抚摸我那整齐的叠在枕边的新衣裳。

“哐当”,当听见爸爸开大门的声音,我一溜烟地爬了起来,高高兴兴地穿上新衣裳,下床,再穿上那双红彤彤的新鞋。妈妈早已在烧热水了,姐姐也起来了。我拿上梳子,央求着姐姐给我扎漂亮的辫子。辫子扎好了,妈妈的水也开始冒小泡了。天上的云朵渐渐地退去,全家人爬上楼房开始准备放大烟花了。爸爸一点火,我赶忙堵住耳朵,“咻……咚……”——村庄迎来了彝族年的第一天。

爸爸拿上前几天磨亮了的刀出门去和其他叔叔会合了。按照彝俗,年猪要在彝族年第一天杀,父亲他们会聚集在一起从村里辈分最大或年龄最大那家的猪开始杀起,挨家挨户的来,这是一种古老的传承。当杀完年猪时,主人家便会立刻倒上金黄色的杂酒,这是主人家用玉米自己酿的,有的甜如蜜,有的辣如蒜,但“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壮士”们闷上一口,便开始去下家。

到我家时,我和姐早已倒上杂酒,等着了,老弟也拿着盆候着了。父亲取下猪舍的铁门,和其他几位叔叔用一根绳子将那头肥嘟嘟的猪拖了出来,猪的叫声,刺破了寒气,这是“年”的另一种声音。不一会儿,猪便被摁到临时搭的木板台上,这样好放血。我不敢看,躲进了屋里,等结束时,白毛的猪躺在了红色的血里。送走了那些叔叔后,我们便开始忙了,“收拾”猪内脏,等父亲回来一帮忙,两头猪不到晌午时便清理干净了。

肉终于煮上了,但还不能吃。母亲捞出猪肝,切成片,撒上盐、辣椒,一和,然后分成两份,一份祭祖,一份拿给爷爷奶奶。这时,我和弟弟是最殷勤的,因为送去后有压岁钱呢。回来吃过饭,便开始装香肠,做冻肉,熏腊肉,十分忙,因为彝族年只有三天。要想后两天能玩尽兴,就得把活儿在第一天做完。所以,在晚上12点时,我们才精疲力尽地躺下。

第二天,开始三五成群地挨家挨户地串门儿。每逢串门儿,主人家自然是高兴的,吃的喝的全拿出来。我们绝不客气,该吃就吃,该喝就喝,遇上自己喜欢的,还打点包。不一会儿,我们又来到了另一家,如此,没过多久,本村串完了。于是,夜幕一降临,便拿上鞭炮开始“进攻邻村”……

第三天,热闹的气氛消散了些,许多人家开始准备拜年。年一过完,便去亲戚家拜年,我家也如此。外公外婆不在了,我们就要去大舅和二舅家拜年。但每到第三天夜晚,也就是年的最后一夜时,妈妈们是最欢乐的!披着查尔瓦,从你家唱到我家,再唱到他家,而且是对唱。两人为一组,或一人一组,各自对站,你唱一段,对方接一段。由于是即兴对唱,我虽然不大听的明白,却总跟着哼上几句。

年过完了,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太短。“叮铃铃”闹钟响了,我猛然睁开眼,要去舅舅家拜年了!唉!我还要去上课呢,全家都回老家过年了,只剩我一人在这出租房里梦着我那儿时的彝年。


  • (本文编辑:吴华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