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的风,向来是冷的。大年初一,郊外的东风扑在脸上,如同刀割一般,隐约夹杂着昨夜除夕的烟火味。

大年初一总是要早起的,是要去上坟的。

今年上坟时,多了一个人一起去。是奶奶,去上爷爷的坟。

爷爷的坟在公墓,公墓在一座小荒山上。和往年一样,山上只是灰黄的色调,灰黄的土,灰黄的路,还有灰黄的人。

我们向来上坟是瞒着奶奶的,一早去,一早便回来。但奶奶也是向来知道的,因为回来时桌子上早已摆好了饭菜,但这次奶奶提前说了,今年她要去。

山上有些陡,奶奶走得很慢,但总是一步不停地、慢慢地走着。慢慢地、慢慢地走到爷爷的坟前,爷爷的坟修得很大,因为是合葬墓,也很有气派。

如同往年一样,我们小孩撕纸。大人点香插蜡。大人、小孩轮着朝墓碑跪拜,朝着那爷爷留下的最后的痕迹。连三岁的小妹妹也被她爸扶着,一板一眼地磕头、作揖。妹妹没见过爷爷,但她爸早就计划着把妹妹的名字刻在墓碑上的孙辈里。

纸钱烧出的青灰的烟,在墓碑前升起、盘旋,飞到天上,似是要一直飞向天国。

奶奶不说话,只是看着青烟笼罩下的坟,那里面躺着的是爷爷。奶奶知道,她早晚也要躺在里面的。

“老者,你放心,他们都好,你就保佑他们都考起大学,都考起工作……”良久,我才听见奶奶对着墓碑念到。她的语气中没有一丝波澜,很平静,很平静,想是再平常不过的对话一样。

奶奶知道,爷爷听得见的,因为那不只是痕迹。

许多人都讨厌上坟,他们说认识了还每年去烧纸上香做什么;他们说有的人活着时便印象不深,更别说有的连见都没见过。但我觉得,上坟是应该的。即使有的人你不曾见过,但血脉里流着的是他传下来的血脉。

爷爷的墓碑,不只是爷爷的痕迹。祖辈的墓碑,受过子孙的香火供奉,便也不只是墓碑了。


  • (本文编辑:吴华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