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住在一个偏远的小村庄。经过数座繁华明亮的城市,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翻过灰黄色的群山,最后踏上一条泥泞的小路,只有每年春节之时,我们才有机会去看望他们。

远远的就可以看见两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他们就像两个小朋友一样,乖乖地站在泥土上,不停地向远处张望。天早已黑了,没有一丝星光,借着门前那一点昏黄的灯光,才看清楚原来是外公和外婆。

推开木门,依旧是几碟简单的饭菜和一盆炭火,电视机里放着当地的新闻,内容也只限于城市这里的事。在我小时候就一直昏黄照耀的灯,它们依然那么平凡而又神圣。饭后,我们围着炭火,聊看过往。

过往,它是一个沉重的话题。

话语很平淡。一集电视剧结束的时间里,外公起身,进入了那个我永远都不敢靠近的小黑屋,他从里面拿出一沓东西,放在凳子上对爸爸说:“以前的事情,各有各的错,谁也不要追究。秀儿(妈妈的小名)不懂的你要多担待,也要多教教她。我也没什么能力,这辈子就种种地,卖了点化肥,买了保险,每个月一千块的生活费,我加上他外婆两个加起来都二千了,足够了。这辈子没赚到些钱,就这几万块,我一直都存着的,现在你们把它拿走,有困难的时候兴许用得上,当然我更希望你们用不上。到那时就等孩子考上大学了,作为奖励用。这一辈子,就存了这么多,放在我这里没用,你们走的时候,就把它拿走吧……”

他们互相推让了许久。

两位老人,每日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与唯一的女儿相隔千里,却也无可奈何,那凳子上的纸钞,是他们一辈子的心血。我想,他是想通过这种方式,把钱给女儿吧,同时也是希望,女儿在远方能够好好过生活。

外公的眼睛渐渐泛红。我再无法听他们接下来的对话。我在一闪一闪的灯光下起了身,向那漆黑且狭窄的楼梯间走去。我感觉那台阶似乎变得很高,我费了好大的力才跨上一步,在黑暗中摸索着前进。

昏暗的灯光从房间的木门中渗入透出来,是早已上楼的妈妈还没睡。我想,她肯定也听到了刚才楼下的一切吧。

我躺在她身边,伸出手去关灯,发现还是小时候的那根细线。稍稍使劲,往下一拉,灯“啪”地一下就灭了。外面没有一丝星光,屋里伸手不见五指。妈妈轻轻地转了身,我听见了哽咽的声音……

第二天,伴着鸡的晨叫,我们起了床。爸爸说得走了。坐在车里,看着外面灰黄色的群山缓缓倒退。我不知道爸爸为何把车子开的这么慢,或许,是想为妈妈留下些什么吧!

无意间瞥见妈妈那个沉重的背包。

我回过头,好像听到老栋老楼的古老的呻吟,抑或伴着他们眠泪滑落的声音……


  • (本文编辑:吴华昌  )